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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想

  • 作者: 甪直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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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9-01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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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  池州山青水秀,某座山脚下,绿树成荫,溪水环绕。几间平房,错落其间,虽略显陈旧,倒也相映成趣。屋场上,陆生根在抡斧劈柴,妻子吴菊花在溪边洗衣裳。

      吴菊花端着洗衣盆回到屋场,往一根绳子上晾晒衣服。她望了眼老公,说:“生根,你去打工吧,村里男人都出去了。”

      陆生根放下斧子,说:“爹过世早,妈瘫痪在床,娃在上学,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不来,有我在,你不用那么辛苦。”

      菊花晾好衣服,走到生根身边,把地上散落的木柴拾到一块儿,说:“老公,你出去挣钱吧,你瞧隔壁的王树林,去苏州打工,一年能挣回来三四万,咱们种田那点收入,前吃后空,这样下去可不行。”

      陆生根笑道:“村里的小伙都出去打工了,就剩我一个壮劳力,我也没闲着,农忙时,帮大伙儿干活了呀。”

      吴菊花叹道:“哎,你好心好意帮他们种地,不要一分工钱,还不落好,我在王婶的小店里听说,她们男人在外头不放心,说你年轻轻的不出去打工,是不是打村里留守女人的主意。”

      陆生根一愣,气愤道:“我是那种人吗?他们嚼舌根,菊花,你信吗?”

      吴菊花摇摇头:“我知道他们冤枉了你,可人家不那么想。树要皮人要脸,生根,你听我劝,别待在村里,去苏州打工吧。”

      陆生根起身说:“我去看下妈。”

      陆生根走进母亲那间昏暗的卧室,来到床前。床上躺着他母亲,因为年轻时太劳累,一身的风湿,现在卧床起不来。陆生根把手伸进被子,给母亲轻轻按摩腰部,低声说:“妈,该吃药了。”

      妈妈慈祥地看着儿子,说:“根儿,我听到你们讲话了。”

      陆生根说:“妈,菊花只是说说,您别往心里去。我没说过要出去,我要留在家里服侍您。”

      妈妈的眼眶有点湿润,说:“根儿,妈拖累你们了,要是我能起来,干干农活,做做家务,你们早出去打工了,这个家,也不会这样穷。”

      陆生根说:“妈,瞧您说的,我是您儿子,照顾您是应该的。”

      陆生根从床边的方凳上,取过一瓶药,往手心里倒了几片,又给剩下半杯水的杯里续了点热水,拿了根吸管,一头放杯子里,一头凑近母亲嘴边。妈妈吸了几口水,润润喉咙。陆生根把药片放入母亲嘴里,母亲吸了口水,把药咽下了。

      陆生根服侍妈妈吃完药,说道:“妈,您休息,我去做饭了。”

      妈妈说:“根儿,你听菊花的话,出去打工吧,菊花她嫁过来,没过上好日子,还照顾我这个瘫在床上的老婆子,咱们家亏欠她太多了。”

      陆生根安慰道:“我知道了,妈,打工的事,我会考虑的。”

      中午,生根和菊花在堂屋吃饭。饭桌上只有几个蔬菜,一样荤腥也没有,但他们吃得很香。吴菊花说:“老公,实话说,我舍不得你去外面,你一出去,要过年才回来,我想你了怎么办?可孩子一天天长大,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,不能让孩子跟咱们一块儿受苦。”

      陆生根说:“娃儿还小,咱一家人天天生活在一块儿,不挺好吗?”

      吴菊花说:“人不能光顾眼前,还要想想将来。老公,我不是嫌你穷,我跟你过日子,看中的是你这个人,又老实又勤快,可妈看病要用钱,娃娃念书和将来结婚都要花钱,没钱会耽误孩子的。”

      陆生根沉默了一会,说:“菊花,你说得也有道理,可我一旦出去打工,家里一摊子事就落在你身上,你身子骨弱,我怕你吃不消。”

      吴菊花笑笑说:“我不怕苦,你放心大胆出去好了,我会照顾好妈和儿子。”

      陆生根点点头:“这几年,委屈你了,没添过一件像样的衣裳,等我出去挣了钱,一定补偿你,带你吃好的,穿好的,到上海到北京去玩。”

      菊花摇摇头:“等家里有钱了,先给咱妈去大医院看病,让妈早点下地,早点出去晒晒太阳,散散心,实在不行的话,到时候给妈买个高档的轮椅也好。”陆生根的眼里满是泪花,说:“好,老婆,我听你的。”

      一个晴朗的下午,陆生根背着一大包行李,手里攥着车票,在一辆大巴前排队上车。这是一辆长途大巴,直接从安徽一个县城开往苏州,十多个钟头才能到达目的地。他和苏州工作的老乡通过电话了,找到工作前,在老乡那儿住几天。

      前面的乘客陆续上了车,陆生根频频向候车室方向张望,有点着急:菊花说去上个厕所,怎么还不过来?

      轮到他了,他主动站到一边,让后面的人先上。吴菊花气喘吁吁跑过来,一到陆生根面前,就把手里一个小纸盒塞到他手里。陆生根说:“这是啥?”吴菊花说:“是手机,我刚在车站商店买的。记住,要24小时开机,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。”陆生根笑着点头:“嗯,有了它,我跟你联系就方便了。”

      司机催促道:“喂,下面的,你们上不上?”吴菊花轻推着老公,说:“快上车,车要开了。”陆生根依依不舍地说:“菊花,那我走了,到农忙我会回来。”吴菊花说:“你安心打工,家里有我呢。”吴菊花把手贴近脸颊,做了个打电话姿势。陆生根会意:“嗯,我到苏州就给你打电话。”吴菊花站在那儿,目送大巴越开越远。

      客车开到大别山的一条公路旁,忽然停了下来。司机招呼大家,要小便的赶紧下车,只停三分钟。乘客纷纷下车,陆生根也跟着下了车,他想大便,可路边是平地,一览无遗,当着好多女乘客的面,他不好意思就地解决。他朝周围张望,看到四五十米外有个小树林,他小跑过去,钻进了树林。

      陆生根方便完,走出林子。让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乘坐的那辆大巴车不见了。司机没发现车上少人,也没乘客提醒司机,就这样丢下陆生根,把车开走了。

      陆生根有点茫然,他想报警,一摸口袋,手机没带在身边,钱包也没带,都放在行李包内。眼下怎么办?他几次挥手拦车,人家睬都不睬他,扬尘而去。

      当晚,吴菊花在家看电视,主持人在播一则新闻,说县城一辆长途客车在大别山发生侧翻,司机当场死亡,乘客多人伤亡。她发现,出事的那辆大巴,车牌号正是老公乘坐的客车。她慌忙拿起电话拨打他手机,由于紧张,手在哆嗦,不是拨错号就是话筒拿反了。总算拨对号码,传来的是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”。她急得六神无主,却不敢把这条新闻内容告诉婆婆。夜深了,她忐忑不安,不知道该找谁,只能等天亮后再打听确切情况。

      突然,门外传来“嘟嘟”的敲门声。吴菊花吓了一跳,她抄起一根木棍,迟疑着走到门后,徐徐把门打开。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,正是她老公陆生根。吴菊花闻到阵阵臭味,紧张地说:“你怎么回来了?你是人是鬼?”陆生根笑道:“老婆,说什么胡话?我当然是活人,不信你摸摸。”他捉住她的手,往他脸上凑。她感觉到他的脸热乎乎的。她丢掉木棍,扑到他怀里,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。

      陆生根刚进屋,就抱怨说:“那客车司机真该死,中途停车一小会,我去林子里方便,他竟然丢下我,把车开走了,把我扔在荒山野岭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你说他缺不缺德?”

      菊花没说话,心里暗暗庆幸。她没告诉老公,那辆大巴发生了车祸,那个司机已经死了。也许老天爷故意让她老公耽误上车,暗底里救了他一命。世上的事,谁说得清呢?吴菊花问:“老公,那你怎么回来的?”陆生根说:“唉,说起这事,我又生气来又高兴。那长途车开走了,我在路边站了两个多小时,愣是没搭着一辆车,眼看天色暗下来,我又饥又渴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,一辆开往咱县城的大货车,终于被我拦下来了。你猜,那货车上装的啥?”吴菊花好奇地说:“啥?你快说嘛。”

      陆生根兴奋地说:“是猪!满满一卡车的大肥猪!”吴菊花说道: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,原来是一车猪,怪不得你身上臭哄哄的。”陆生根说:“车主是养猪大户,这回是给肉联厂送货,车子到了肉联厂,我帮他卸货,他请我吃夜宵,还开车把我送回来。”吴菊花说:“那人呢?”陆生根说:“他还有事,把我送到村外的大路口就回去了。”吴菊花往老公胸口捶了一拳,娇嗔道:“我担惊受怕,你倒好,在外面逍遥,也不知道早点回来。”

      夫妻俩分别了半天,亲热劲倒似分别了半年。两人靠在床上,说着说不完的话。陆生根说:“老婆,我不想去外面打工了。”吴菊花侧过脸说:“为什么?”陆生根说:“一来,我舍不得离开你们,二来,我搭车遇上那哥们,跟我特投缘,他知道我的情况后,叫我去他的养殖场,学养猪和养鸡技术,他叫我们开个养殖场,往生态方向发展,前途无量,他说城里人就图个新鲜、健康。”

      吴菊花说:“办生态养殖场,好是好,可本钱从哪来?”陆生根说:“他答应赊给猪苗和小鸡,等咱们赚了钱再还他。”吴菊花说:“你遇上好心人了。”陆生根说:“是啊,我早说过,这个世界上好人多嘛。我想过了,咱们村里荒地多,办个养殖场应该不错,老婆,你说呢?”吴菊花往老公脸上轻啄一口,笑道:“嗯,你不用出去打工,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,我无条件支持!我告诉你,村里的姐妹,天天盼着自家男人回来,问题是老家找不到工作,只能等过年团聚一次,过完年又飞走了,跟候鸟似的。”

      陆生根点点头:“不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,在老家就能找到事做,就能发家致富,这是我多年的梦想,跟我一样想法的老乡,肯定不在少数,咱就带头试一把,干!”吴菊花依偎着老公,低语道:“你想干就干呗,我看好你。”陆生根满怀憧憬,说:“等养鸡养猪挣上钱,咱就办个农庄,搞生态农业,搞农家乐,让城里人来玩。再有钱呢,咱办个疗养院,安排老乡来上班。咱这儿空气好,城里人来这儿,肯定能延年益寿。”吴菊花笑道:“你出去一趟,鬼点子不少嘛。”陆生根点点头:“那是,咱农民也有梦想,把农村建设好了,咱们的生活会越过越好。”

      本文标题:梦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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